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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 03-17

《解读海子》下篇海子诗篇的诗学意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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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将海子放在中国现代诗歌发展的历史过程中来考察,才能理解海子特殊的价值和意义。一种艺术理念的变革,总是通过艺术作品体现出来的。或者说,正是艺术作品中“表现了什么”及“怎样表现的”,直观而又本质地显现着艺术理念的变革。中国现代诗歌的发展,“白话代文言”是奠基的一步,这一点人们都直观地感受到了。在语言工具转换的同时,也突破了古典诗歌注重外在形式韵律的限制,转而追求“内在韵律”,即所谓由“格律诗”走向“自由诗”。新的表现方式所造成的诗歌意象的新变,则是中国现代诗歌发展历程中不可忽视的关键一步。历史地看,中国现代诗歌重要而基本的表现方式,即是当年朱自清先生从李金发诗中所概括出的“远取譬”法和“省珠串”法。所谓“远取譬”法,如朱先生所言,即是“在普通人以为不同的事物中间看出同来”,“省珠串”法,则是在组织成诗时,“将一些联络的字句省掉,让读者运用自己的想象力搭起桥来。”如所谓“如残叶溅/血在我们/脚上//生命便是/死神唇边/的笑”等等。就艺术表现而言,两种新的表现方式直接导致了新质的诗歌意象和新型的意象关系,其艺术变革意义,是不可低估的。意象是诗歌表现的基本要素,不同的意象,体现着诗人不同的情思意趣,如所谓“大漠西风塞外,杏花春雨江南”。同时,意象又是诗美形态最基本的构成要素。中国古典诗词中诸如平淡、沉雄、婉约、豪放等诗美形态,和“池塘生春草”、“秦时明月汉时关”、“杨柳岸晓风残月”、“大江东去”等类意象及其组接方式是分不开的,整个中国古典诗歌的审美风貌,又是和这样一个意象系统及其组接方式相联系的。这样的意象系统及其组接方式,在构成中国古典诗歌诗美形态的同时,自然也就制约着诗歌创造中的取象路径和意趣追求。意象的选取及意象系列的组合成型,体现着诗学精神及文化传统。同样的道理,“远取譬”法“在普通人以为不同的事物中间看出同来”,“省珠串”法在组织成诗时,“将一些联络的字句省掉,让读者运用自己的想象力搭起桥来”,这就一方面催生了新质的诗歌意象,为新的诗美形态的建构提供了基本的要素,一方面则为新的诗美形态的建构,提供了具体的建构方式。这样的意象选取及意象组合方式,在反叛冲击传统的阅读习惯及审美趣味的同时,也显现了一种新的诗学精神及文化精神。更进一步,“远取譬”法和“省珠串”法两种新的表现方式,改变了传统的比喻方式。传统的比喻方式,常常遵循两个基本原则:一是本体和喻体两者间必须整体上不同,但在某一部分或某种性质上有相通契合之处。一是喻体要比本体更形象、更简单、更常见,也就是说,只能用形象、简单、常见的喻体来“比”抽象、复杂、罕见的本体,而不能倒过来。所谓“远取譬”,“在普通人以为不同的事物中间看出同来”,实质上就是突破上述两个原则,有意识地用抽象、复杂、罕见的喻体来“比”形象、简单、常见的本体,本体和喻体间的相通契合之处,也就不象传统的比喻方式那样直接且直观。在组接这样的比喻时,又要“省珠串”,“将一些联络的字句省掉,让读者运用自己的想象力搭起桥来”。这样,在诗歌表现中用来“象喻”的意象,就常常是新鲜乃至新奇的,“象喻”的关系也不简明。深受传统阅读习惯及审美趣味影响的读者,自然就觉得“你不比我还清楚,你一比我反而糊涂了”。但在更高的层面上,“远取譬”法和“省珠串”法两种新的表现方式,实质上是突破了传统习惯的心理囿限,将被传统“象喻”关系遮蔽了的人的精神活动方式的另一端开拓出来,既为新的诗美形态的建构昭示了具体的路径,也为诗歌表现方式的创新开辟了广阔的空间。在诗歌表现方式创新的同时,也拓展了人的精神世界。

  表现方式新变的背后有着深远的诗学意义!正因为如此,近百年来,中国现代诗歌的创作者们一直注重诗歌意象的创新,“远取譬”法和“省珠串”法,也成为现代诗歌创作的基本方式。例如,在中国现代诗歌发展历程中有着重要作用和贡献的“九叶诗派”,既公开主张并自觉地追求“诗歌意象的现代化”,不避抽象和枯燥。其代表人物穆旦在评价自己的《还原作用》时说:“其中没有‘风花雪月’,不用陈旧的形象或浪漫而模糊的意境来写它,而是用‘非诗意’辞句写成诗。”他认为自己的诗“传统的诗意很少”,可能使人“觉得抽象或枯燥”,但“这正是我所要的。” 海子在和学生们谈论想象时也举例说,不妨把“海鸥”,看成是“上帝的游泳裤”。对诗而言,意象的创新无疑既是最基础的,同时又是最实质性的。但意象创新的目的,是为着诗的表现需要。中国现代诗坛上,现代诗人们在以新的表现方式创造新型新质的意象、营造新的诗美形态、拓展人的精神世界的同时,一种偏向也日益引人注目地凸显出来。那就是:意象的创新已经演化为意象的猎奇出怪和失却表现目的的堆砌。在一些诗人那里,这种偏向已经到了十分严重的程度。他们或沉溺于篇章字词的蝇营狗苟,或哗众取宠地信口开河,以为怎么写都是诗。甚至故意糟踏语言,以为只有破坏了语言,弄出些不知所云的东西,才是诗。一家杂志社曾把一期杂志中所有文章的第一句,从开头的领导讲话到封底的广告词,分行连起来,说是诗,请一些诗人来评论座谈,这些诗人都说:好诗。这不是虚构的笑话。这一现象表明,在一些诗人那里,诗已经不是独特情思的抒发,而是一种炫耀或消耗匠人式技艺的把戏,甚至是一种无聊时胡乱摆弄的玩具。对中国现代诗坛上的这种混乱场面,海子有着真切的感受。他曾感叹,在追求诗歌这一永恒事业的过程中,他“不得不和烈士和小丑走在同一条道路上”。在《日记》中,海子清醒的指出了诗坛的弊端:

  必须克服诗歌的世纪病,--对于表象和修辞的热爱,必须克服诗歌中对于修辞的追求,对于视觉和官能感觉的刺激,对于细节的琐碎的描绘。……诗歌是一场烈火,而不是修辞练习。

  海子以他的诗歌创作实践着他的诗歌理念。从前述对海子诗篇的解读中不难感受到,当海子诚挚地以诗歌表达自己的痛苦和追求时,他实际上已把诗歌创作和自己的生命融为一体。海子对诗歌的敬畏之心和忘我投入,对相当多的人沉溺于“修辞练习”的现代诗坛,是有着醒目的警示作用的。在海子那里,诗似乎已经成为他所能说的唯一的语言,而他表达日常体验的脱口而出的语言,几乎也就成了诗。这种诗和自我生命的一体化,在海子的创作中即显现为他能在日常的生活体验中,发现独特的诗意,并且真诚热烈地表现出来。另一方面,这种真诚热烈的表现,也就具有了自然而独到的方式。烈火燃烧般地喷射情思,而不是蝇营狗苟地作修辞练习,是海子诗歌创作的一个重要特色,也是海子给与现代诗坛的一个重要启示。正是这样的创作心态,使得海子的诗歌创作真诚自然而又极有深度和力度。体现在诗歌中,就是诗意诚挚热烈,意象质朴简单,句子流畅自然。例如在表现内心剧烈痛苦的《黎明和黄昏》和《最后一夜和第一日的献诗》中,海子几乎是明白如话地说:“我就是那位被人拥抱的诗人……内心痛苦甚于别人”、“今夜九十九座雪山高出天堂/使我彻夜难眠”。在《四姐妹》中,海子则以这样的句子表现内心的孤寂、忧伤和绝望:

  荒凉的山岗上站着四姐妹所有的风只向她们吹所有的日子都为她们破碎……请告诉四姐妹:这是绝望的麦子永远是这样风后面是风天空上面是天空道路前面还是道路

  将诗歌视为烈火而不是修辞练习的创作心态,使得海子以真诚自然的表现在弊端日积的现代诗坛上脱颖而出,海子的质朴诗风不仅有助于人们认清诗歌创作中沉溺于“修辞练习”的苍白,同时,海子诚挚而热烈的表现,使得其诗篇更加个人性地表现了心灵的丰富、深奥乃至神秘。因而海子对于现代诗坛的意义,不仅只是创造了一种特出的个性风格,更是显现了一种应有的创作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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